2008年北京奥运会金银铜奖牌终于走进人们的视野。这套集中西文化为一体的奖牌设计方案除了在文化艺术方面的突出特点，在质量与安全方面也有所创新。面对十五个月的辛苦创作，奖牌的设计者又有什么心声呢？

　　视觉中国：您整个奖牌设计的团队有哪些人？
　　杭海：有我、王沂蓬、肖勇、许平，主要是这四个。

                                                                                                                 （图为杭海教授）


　　视觉中国：您主要是负责什么工作呢？
　　杭海：这个奥运设计中心我是负责人，所有的奥运项目都是我来总负责，奖牌项目是我负责的众多项目中的一个。

                                                                                     （图为奥运艺术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在辛勤工作）


　　视觉中国：除了奖牌中标了，好像还有别的也中了是吧？
　　杭海：单项体育图标已经发布过了，也是我们这里设计的。还有一些项目比如火炬的形象景观也是我们在做，目前我们手上大概有十几个奥运形象方面的项目。有些项目他们需要保密，不能说，还没有公布。

　　视觉中国：这次奖牌的设计您主要是负责什么？
　　杭海：是这样，我们这边工作模式是，一旦有一个项目来了之后，首先奥组委就会通知我。有一个奖牌竞标项目让我组织学生过去，我就会给王敏院长汇报。汇报之后我就会组织一些人员，找肖老师、找平面的学生，王沂蓬找了一些产品设计的学生，学生有十几个人，之后就开始进入创作。

　　我们四个老师会把大概的方向讲一下，所谓的方向就是什么都要尝试，以防我们没有弄的，其他竞标单位弄了，万一领导喜欢了，我们就完了。就是把前面铺开，主要是学生去做，我们老师去指导。做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几个人去看，看有的发展可能小一些就去掉，里面没有具体哪个老师负责哪一项。

　　视觉中国：参与奖牌的设计的学生都是来自奥运艺术研究中心吗？
　　杭海：这边奥运中心的人员都是专职的，不会是学生。都是毕业生正式在这里工作。奖牌设计是组织的学生和研究生，这个比较特殊。

　　视觉中国：既然奖牌设计学生参与，其他奥运的项目就让同学做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成立奥运艺术研究中心呢？
　　杭海：奖牌是开展的项目比较早，刚开始的时候都是依靠学生，但是随着工作量的增多，有的学生要上课，不能去汇报项目，所以这必须要有专职人员。还有就是设计到了后期，早期出创意的时候学生有很好的想象力，但是到了后期需要专业性很强的知识，在校学生达不到那个专业高度，所以要考专业设计师。

　　视觉中国：只有奖牌的设计是学生吗？
　　杭海：其实其他项目前期都有学生。比如还有单项体育图标，一开始是全校的、整个设计学院的学生都弄，但是一旦进入了复评阶段，选出几个东西之后就必须有专门的人来定这个东西，其实是教学与职业设计相结合的模式。

　　视觉中国：这个奖牌的概念，当时是提了多少个概念？
　　杭海：不知道多少概念，无数。但是我印象当中比较集中的就是脸谱的方案、铜镜的方案、祥云的方案，还有就是玉的方案。

　　视觉中国：那么这个玉的方案是一个人提出的，还是大家都提到了？之后又经历怎样的修改呢？
　　杭海：是这样的，玉是当时拿了很多书来，必然也会拿玉方面的书，青铜器的，玉器的，织绣那些也拿来看看。所以这个不能说这个人拿了这个玉的书来，这个人在玉这个方案上画了两个草图，这个就是原创。我们想可不可以试一下玉，所以我们一开始做那个玉的方案就是有一个汉代的玉币，同学觉得挺好看的，就拿来尝试，一开始想就做一个跟金属差不多一样的，因为夏季运动会很少、几乎没有采用金银铜之外的材料来做奖牌，大家也不敢这样做。

　　一开始弄全金属的，后来就说试一下玉吧，就在奖牌中间弄了一块玉。说作为备选方案给领导看看，结果领导就喜欢这个，领导说中间这个玉好，有中国特点，但是太小，把它弄大一点。这个方案就打回来了，说你们需要修改，这是第二次。拿回来以后当时许平老师说，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尝尝弄一个圈呢。大家感觉挺好，就说试一下，但是你想你上回让你修改的稿子在中间，你突然弄一个玉环、玉币的新方案嘛，大家也有点担心，但是大家还是做一个吧，又交上去了。

        之后把玉上刻了点纹样，长城啊祥云啊，结果领导还看上这个了。看上以后就确定了玉币的方案。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个什么变化，一开始他们找的河北的双龙玉币，上面是两只石龙，一开始那个头，学生想了很多办法来改，但是很复杂，怎么改也不好看，学生图案方面的训练也少。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又重新找了一个汉代的玉皇，有一个祥云的头，我个人觉得简化一点。把这个头装上去觉得效果好了很多，有中国的玉器，后来就定了这个奖牌。

　　视觉中国：这个想法是突然间想的还是推敲了很久？
　　杭海：这个不是，龙不行就得换头，像六十年代的人都上过图案课，但这个变形不对，所以就想弄一个简单一点的，简单一点的就试了一下效果还行。

　　视觉中国：整体从刚开始和后来完成这个设计，是每次有一个方案，大家固定一个时间讨论，回去再改，再出方案，是这样的过程吗？
　　杭海：参与设计的人员都再一个房间里，老师定期去看，定期去决定。老师是一个判断，这个行不行，怎么去改。像王沂蓬老师在后期做了很多工作，因为他比较懂工艺设计，所以奖牌的工艺的材质组合主要是靠他。像我和肖老师主要就是图案、最初的想法，我们比较了解奥组委的要求，也会更多地从策略的角度去看，我们尽量把中国文化和奥运精神结合在一块。

　　视觉中国：中国文化真是结合的特别好，这个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有一个“新北京新奥运”吗，北京的元素有没有融进去？
　　杭海：是这样，一般来讲，希望能突出这个举办国和举办城市的特点。但是玉这个东西很难说属于哪个城市的，南方也有，北方也有。最终的目的还是找一个中国文化的标志。所以灵感来源选择了汉代的玉币，其实也是基于这个考虑。这个比较特别，哪个国家都没有玉文化，就中国有，绵绵不断，几千年，所以我认为大家喜欢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特别，造型很简洁，也有现代的美感。

　　视觉中国：觉不觉得选这个玉的材料有点冒险？
　　杭海：这个是相当的冒险。

　　视觉中国：这个设计过程中有没有创作到瓶颈的时候？顺利吗？
　　杭海：竞标很激烈，竞标单位都很有实力，你弄的这个东西学校对你的期望值很高，压抑是有，但是也没有到痛不欲生这种程度。我们的目标是努力把他弄好，做到自己最满意，剩下的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太复杂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是有一个运气的程度在里面。

　　视觉中国：采用玉佩这个想法是不是大大增大了中标率？
　　杭海：这个中标主要是看战略，不是水平高就一定中标，中标的原因很多，我认为我们的运气也很好。在某些方面，好设计不一定就能中，为什么这么讲，从一个单独的设计来讲可能很好，但是是不是符合甲方的要求，跟甲方的理念是不是一样，这个很难说的。所以要有一个设计综合的考虑，考虑运用的环境，考虑特定目的，是一个综合考虑的结果。得正确地理解，在这方面我们就做得比较清晰，我们弄的时间挺长的，为什么我们敢把这个玉提交上去，其实不完全是撞运气，也是基于国际奥委会的这个品牌的一个判断，他的特征，他对中国的期望、研究是什么，这些都要心里有数。

　　你看奥运会为什么做的这么好，到哪里都是一个盛会，其实他有一个特点，跨越民族、跨越文化的这么一个特点。他其实提倡的是一个各种文化的共生，他希望出现你的文化，而不是打压你的文化。他希望做出一个突出，对北京的希望是特别的，同时是中国的。基于这个判断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弄。

　　对于这个玉，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是，这个玉的的确确和中国人的价值观有关系。我们中国人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所谓玉的“五德”，这个就是把中国的对于人生的理想与奥运的精神能够联系在一块。

　　还有一点，过去不是有“化干戈为玉帛”，玉帛你知道从哪儿来的吗？过去这个贵族分为公侯伯子男，中国有这种称谓，他在去其他王国的时候就会拿一个东西去做象征，拿的这个象征是分等级的，玉是最高的一个等级，帛是第二个等级，所以玉帛是一个很有和平象征的东西。

　　国家有宗教方面的分支什么的，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了吧，大家都和平相处。所以玉有这么一层象征意义。刚开始做的时候，没有想到，就想到玉有文化特点，但在研究方案和竞标过程当中，经过分析你可以发现这个东西的的确确不仅是中国的，而且符合世界潮流的一个观念。这样把这个东西打包在一块放到国际奥委会的前面，他们理所当然地会喜欢。至于多了一个特殊的材质已经不成问题了，所以一个东西的竞标的成功不仅仅是创意本身，还有对策略的整个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