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的视觉童话

　　《恋爱中的宝贝》这部视觉童话耗资近5000万元人民币，其中特技制作占到了总投资的90%。如此大规模地应用电脑特技，在中国的电影界尚属首次。

　　对此，《互联网周刊》与导演李少红女士作了一次交流：

　　问：为什么电影拍摄后几次追加投资制作特技部分，是否前期未曾考虑过使用特技？

　　李：前期完全想到了会有部分特技，我想媒体误导了你。我们的特技难度在于怎么做到特技人文化，而不为特技而特技。这也是我们为什么选择法国特技的原因。

　　问：法国Duboi公司包揽了《宝贝》所有的特技制作。与其相比，国内的制作水平差距有多大？

　　李：国内只有刚刚起步的一两家，我们开始都接触了，但从可操作性上来说都没有经验，都在初级阶段。我们更没有经验，执行起来会有很多问题，所以放弃了。也许以后我们会选择与国内的特技制作公司合作，因为我们通过这次制作《宝贝》积攒了一些经验。

　　问：《宝贝》的拍摄，让人感觉特技在电影主题的表达上已经无法回避。您是怎样理解的？

　　李：特技本身不可能独立反映主题，必须和其他方面结合，达到对主题的综合体现。我第一次在电影中接触特技，你们会很反感吗？我一直认为你们这一代更能接受这种做法。不用特技当然可以反映主题，过去我们一直这么做的。但使用也可以是另一个样子，不同的感受，别样代替不了的。

　　问：那么，计算机技术进入电影制作领域的同时，是否也会带来一些负面作用？

　　李：计算机技术带给电影的革命在于创造了更多的视觉表达语言。现代电影的语言是画面的，而不是文学的。就这一点，我个人觉得没有负面作用，只有运用适当不适当的问题。我觉得自己只是在这个领域开了一个头，这只是开始，但今后一定是一个趋势。虽然我顶了这么多的骂名和不理解，但是《宝贝》无疑是一部革命性的、领导性的里程碑作品。

　　不知道李少红所言的不理解究竟来自于哪里。作为观众，当看到电影里美伦美幻的场景时，第一反应是震撼或者感动，而不是神经过敏地直戳屏幕：“这是电脑特技合成的！”就像食客大口咀嚼着包子的时候，注意的只是口感和滋味，而没什么人去劳心费神地琢磨，这个包子褶是右手逆时针拧的，还是左手顺时针拧的。

　　但是，如何适当地运用电脑特技，会直接影响到观众欣赏的现场感受。在《最终幻想》制作的过程中，宣传这部电影拥有如何精密的设计和庞大的计算，比如女主人公飘逸的头发是怎样一根根地渲染出来的。而到了影片公映时，却反应平淡，最终遭遇票房的惨败。女主人公模式化的动作，想必一个三流演员就能胜任。如果特技的参与反而把电影的艺术品味降格，那么不妨回避为好。

　　多年前，王小波在《戏剧电影报》上发表了题为《电脑特技与电影》的文章，针对二者的关系发了一通议论。在结尾处，王小波下了一个论断：“我总觉得，未来的电影离不了电脑特技，正如今日的物理学离不了相对论。”而他也坚决不同意好端端的电影人竟会被电脑特技异化的观点。他认为：“作为艺术家，我认为一切技术手段都是我们同化的目标。假如中国的电影人连电脑特技这样的手段都同化不了，干脆散伙算了。”

　　

　　IT奥斯卡

　　还是在情人节，科技奥斯卡奖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洛杉矶揭晓。此项科学与技术大奖由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评选，用来奖励那些对提高电影制作水平具有杰出贡献的个人和公司。科技奖一般在奥斯卡颁奖盛典之前几周颁发。

　　这次颁奖邀请了漂亮的女影星Jennifer Garner作为主持人，她与各位幕后英雄相映成趣。Henrik Wann Jensen打趣道：“这回我跟朋友可有得吹了，因为我跟Jennifer Garner一起过的情人节！”由于Jensen和两位同道所从事“表面下层光散射”的研究，使得数码电影中的人物皮肤看起来更具真实感，因而获得了科技奖的荣誉证书。

　　这场科学怪杰的盛典，颁奖现场营造出浓郁的诡异气氛。开场时，魔术师将Garner“变”到了台上，并试图射箭穿过Garner胸口上悬挂的一摞扑克牌。Garner有作为一名化学系学生的经历，她表示自己也是一位“超级怪才”。当她准确地念出每个“科技怪语”时，台下的观众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颁奖当晚最大的赢家是开发出数码音频工作站软件Pro Tools的Digidesign公司和制造了摄像机器人系统、来自Kuper Controls公司的Bill Tondreau，终生成就奖颁给了Peter D. Parks。Parks在其三维电影中，表现了自然界复杂精细的微小生物，因此闻名于世。Parks声称，他每次工作时，妻子都会在旁边念诵“咒语”，以使他保持精力集中。

　　其他获奖者的工作成果也为电影制作带来诸多便利，比如Kinoton GmbH制造的高速放映机；Kodak公司研制的胶片防静电涂层；Stephen Regelous开发的Massive软件，《指环王》中成千上万的战士就是利用这个软件生成的；以及由Kish Sadhvani领导的小组研发的特殊取景器，它为导演提供从摄像机中看到的画面，却可以不依赖于摄像机而进行单独工作。

　　Sadhvani小组中的一位成员说：“这么多年来，只看到别人在台上领奖。刚才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手忙脚乱。”

　　

　　电脑特技是与非

　　记忆中，最初的电脑特技应用好像是为黑白影片上色。当红晕飞上郝思嘉的两颊，当金黄闪耀在秀兰·邓波儿的小卷毛上，感觉屏幕上的人物瞬间变得逼真起来。也许是由于此项技术诞生在20多年前，那时候的计算机功能还不够强大，即使这项技术在色彩上力求还原，但在真实性上却有“大肆渲染”的感觉—颜色未免过于浓重，甚至有些流于俗气。如今，数得上的经典电影已被“染”得差不多了。加之电影纯化论者的强烈反对，这股潮流早就完全退去。

　　1993年，李小龙之子李国豪在拍摄《乌鸦》时不幸遇害。导演绞尽脑汁，运用剪辑和电脑特技，将他的形象从已拍好的镜头中移接到尚未来得及拍的镜头里，使影片得以完整地公映。在此片中，李国豪饰演一位被人杀害的吉他手，他在阴冷的雨夜里从墓地中复活。对于这个角色，李国豪曾发表过感慨：如果他死后又有机会复活的话，他就会觉得生活有真正的意义。李国豪一语成谶，在影片中的他奇迹般地复活了。这一次，电脑特技似乎成为了让人游走阴阳两界的灵魂向导。

　　很快，电脑特技便不只局限于补救电影拍摄时发生的闪失，而是要完全独立地、有计划地应用到电脑制作中去。比如让一批已故的明星再次参与新片的制作，与活生生的演员同时出场。这个想法让那些喜欢追忆过去美好时光的老影迷们颇为振奋。在一次调查中，35岁以上的受访者有94%希望看到“复活”的明星出演的影片，例如让已故的鲍嘉和当红的格温妮斯·帕尔特洛重新演绎《卡萨布兰卡》。1998年，韩国和日本曾经计划拍摄《纹龙斗士》，由数码合成的“李小龙”担当主角。本来预计2004年公映，只是2004年已经到来，却还没有听到影片杀青的消息。也许是因为这些影片牵扯到了太多的伦理道德和其他争议，运作起来破费周折。

　　虚拟人物的命运更幸运一些。他们作为影视歌星、主持人或者3D游戏的主角，拥有大批的追星族，最为痴迷的影迷还会不断地给他们发送情书，似乎这些虚拟人物真的有七情六欲。大牌明星汤姆·汉克斯对此不无忧虑地说：“好莱坞圈子中有一个术语叫‘超现实’，专门形容这种现象。这些虚拟演员在未来某一天或许会取代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我对此感到非常担心。这种情况正在出现，而且必将发生。我不知道演员们对此能做些什么。”

　　还能做些什么？其实，什么都不必做。电脑科技培育出的虚拟人目前还不具备创造力，而创造力正是人类所特有的天赋。电脑最擅长做那些重复的机械性劳动，它可以让操作工人下岗，让接线员下岗，可以让画匠下岗，却不会让真正的艺术家失去价值。

　　无论什么好东西，最好不要用滥了才想到收场。上世纪80年代，钢丝特技的发展让很多武打片导演指挥着演员从头飞到尾，很少让他们落地喘口气，念上两句对白，以致武打片成了情节苍白的代名词。现在，电脑特技的应用在为主题服务的同时，更加强了电影的感观冲击，“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的场面成为了灾难片和科幻片的必要元素。然而在这一潮流中，也有些电影退化成了让人过目即忘的文化垃圾，它们用巨资堆砌起一个庞大的特技空壳，却掏空了电影作为一门艺术所必需的文化内涵。这种做法是电影人和计算机图形工作者都不愿看到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