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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卡通的精神颠覆传统的精神家园

[来 源] 当代美术家[作 者] [发表时间] 2006/10/15 20:08:53
  一  近20年来,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最主要的特征是迅猛的都市化、工业化,电子化,并从农业文明逐步向商业文明转变。毫无疑问,这将对社会文化产生巨大的影响。商业对人们生活的变化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商业主义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营造着新一代新人类。

  早在1990年,我就曾指出,当时流行北方的“新生代”艺术,将艺术的批判力量降低到了对人自身的自虐、自残的程度,而对与商业文化经济同时成长的“卡通新人类”熟视无睹,其软弱态度应当引起人们的警惕和审视。中国现代艺术应该走向何方?经过长期的思考,1992年初,我从社会人类学的角度,正式提出了“卡通一代”的概念,并发起了“卡通一代”艺术活动。

  从那以来,“卡通一代”艺术小组保持了旺盛的活力。艺术家们从装置、绘画和摄影等艺术领域出发,向文学、诗歌、舞蹈、摇滚、戏剧、电影等各个艺术领域进军,形成了中国美术史上第一次新人类文化思潮,并获得了国际范围内的认可和赞扬。“卡通一代”的艺术家们像花丛中的荆棘,时时用自己的年轻、茂盛和清醒,为社会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们的创作持续至今,见证了中国社会发展的整整一段历史。

  从人类学意义而言,“新人类•卡通一代”是指比中国新生代(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末出生)晚一代出生的、与中国电视时代、商品经济、卡通大众流行文化同时成长的一代,生于70年代中期至80年代末期间。成长过程中的变异,使他们注定要与上几代人的生活观、道德观产生矛盾、斗争,进而带来急剧的裂变,这种裂变,给艺术家们带来了新鲜的素材。

  同时,“卡通一代”的诞生,也给中国艺术带来了叙述方式的改变。以往的中国艺术都强调一种主观意识上的批判,即为了批判而批判。“批判”在中国已泛用为程式化概念,变成令人生厌的文化暴力。在很多时候,所谓的“批判”已变为说教,这证明许多批评家和艺术家们的创作资源已耗尽,他们的时代已过去。当一种批判方式没能解决问题的时候,我们应反省这种批判方式是否过时。社会在变化,批判方式也要随之改变。我们的艺术家,面对新的生存语境应随时调整自己的创作坐标,根据时代的发展来创造新的批判方式。

  从社会人类学角度进行艺术探索,这在中国艺术史上还是一个新课题。“卡通一代”以自己的艺术实践,创造了新的艺术批判方式。在经历了85’新潮的摹仿、政治波普的政治性和殖民性、新生代的玩世和泼皮、艳俗艺术的反讽之后,中国艺术应当如何回应都市化、商业化的社会转型趋势?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卡通一代”摆脱了中国艺术长期以来对中国社会保持远距离审视和批判的姿态,走向对中国日常生活及大众文化的直接关注,推动中国社会的改革进程,恢复了前卫艺术的鲜活性。

  二

  进入新千年,卡通、动漫的潮流方兴未艾,“卡通一代”们已经彻底成为社会的主流。最近我访问了很多国家,如法国、韩国、美国、瑞士,真切感受到以卡通、电玩、动谩、虚拟为标志的艺术浪潮正在国际艺术界兴起。日本、韩国的年轻一代已经是彻底、完全的“卡通一代”。在巴黎的许多现代艺术展中,有大量与卡通、动漫有关的艺术作品;而在艺术场馆之外,在许多专卖店、书店里,卡通艺术更是无所不在。电影人都在动漫中寻找心得元素。戛纳电影节有许多运用卡通语言的电影;美国近期的电影更是深受卡通影响,虚拟技术的介入,使得电影语言焕然一新。

  作为美术院校的教师,我每天都与学生打交道。现在的学生,几乎每一天都生活在卡通中,从语言、动作到生活习惯以及对世界的观念,都受到了卡通的影响。在院校中,从中小学生到研究生,都组建了大量的卡通动漫协会,他们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联系,定期举行活动,甚至在网上建立了即时创作的涂鸦区,随时随地交流作品和创作心得。卡通是他们成长的母体,网络就是他们成长的摇篮。去年,我带着北京批评家高岭在广州参加了一个由各城市卡通艺术家发起的大会。现场的卡通、动漫铺天盖地,新新人类的热情如同海浪奔涌,几乎让高岭晕了过去。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做梦也没想到——中国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幸好高岭没有真正晕过去,否则,他可能会成为卡通一代们创作的素材。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了。中国的艺术家和批评家们应该真正关注当代青年在干什么,有可能出现什么样的文化浪潮,才不至于生活在虚假和中空的精英情结中。

  三

  在西方美术史中,以哈林和沙夫为代表的卡通化是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中国的“卡通一代”跟他们完全不同。当时西方的卡通没有泛化,没有成为浩大的群众运动。哈林既想非常严肃,又想大众化,但是一直未能使二者完美地结合起来。在他那个时代,“卡通”一直只是特定艺术家的众多艺术语言之一。更早的利希腾斯坦,将卡通画成倍放大,揭示出卡通也有构图,也有古典意义上的美感。这些艺术家们借用了卡通形象,但这只是他们的涂鸦艺术的一个元素,正如在他们的艺术中还有装饰、广告商标的元素一样,是属于个人的艺术。涂鸦艺术家们一旦脱离素材、进入传统的美术圈子,所具有的原始和疯狂的特质很快就被消磨掉了。哈林和沙夫都曾经接受过美术学院的专业训练。哈林有一次回忆道:“唯一能从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是那些实际上未曾属于他的人。我们曾对涂鸦艺术的世界充满崇敬,然而我们的工作是不同的,我们不愿让整个运动将我们吞噬掉了。”很明显,涂鸦艺术家们不是从社会人类学的角度去揭示社会中具有普遍性的问题,而是依然与社会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感。

  时至今日,“卡通”业已替代了文革以来一切艺术符号,成为大部分青少年的精神食粮和生长母体。这代人在中国出现,是世界艺术史上没有出现过的重大事件。中国“卡通一代”的出现,是一个历史性的文化坐标。再没有比出现整整一代人的变化更令艺术家欢欣鼓舞的事情了。后人类艺术、动漫、虚拟,这些在中国艺术史上从来没有出现的问题,标志着“卡通一代”是中国现代艺术的重大转折点。 “卡通一代”的出现也曾引起人们的惊呼。中国的卡通深受日本、韩国影响,摹仿痕迹很重,而这一点正是问题所在,艺术家们应该注意指出这一点。今天,不少中国的动漫组织都提出要原创的、中国的漫画,在日韩风冲击下发展民族新文化,这是中国“卡通一代”们,乃至整个中国文化界面临的大问题。

  四

  最近,我收到了沈娜、熊莉均、熊宇、高等人的作品。他们把自己称为“新卡通一代”。著名艺术批评家俞可先生主持的“转向”艺术展和4月正在北京举行的“中国现代艺术下一站——卡通吗?”艺术展,这预示和推动了 “卡通•动漫”的又一拨新浪潮正在到来。我个人觉得,“新卡通一代”的作者更为年轻,其作品也更为纯粹。如果说,“卡通一代”的作品中主要是关注问题、提出问题和批判问题,“新卡通一代”则更多地是表达他们自己的、切身的、本真的卡通生活。

  在今天的中国艺术界,以卡通为语言的艺术浪潮正在向前推进。由于中国动漫创作群体越来越庞大,我预言,“新卡通一代”的浪潮还将会持续下去,而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南方开始的“卡通一代”艺术,必将成为中国艺术史上最重要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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