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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曹力的精神独白

[来 源] 视觉中国专稿[作 者] 曹力[发表时间] 2002/04/18 17:05:32
画家曹力的精神独白
沿着赤水河远远望去。两个黑点慢慢移动。近了,看见自制画箱,破旧的画夹勒在单薄的肩上,灰头十面遮不住年轻的红润。旺盛的生命被汗水打湿,粘着腮边飘过的乱发。革命歌曲伴着脚下鹅卵石的踢响混成一团,断断续续。他们兴奋地沉浸在阳光中。

  20多年前我与朋友下乡写生。到土城、茅台、遵义、六盘山、赤水河一带,当年红军长征走过的地方。我们似乎企图寻找他们的足迹,为贵阳市群众艺术馆组织的纪念建军三十周年油画展创作收集素材。体验生活。见好景就“痉挛”(口头语),老乡愿意被画就不放过。夜宿乡镇昏暗的小客栈与蚊子臭虫作伴,清晨,耳闻鸡鸣狗吠,踏着露珠,在乡间小道边席地而坐,打开画箱,捕捉颤动在气流中的光线。中午阳光直逼大地,阴影斑驳。我们在绿色中凝视,一张张涂在油画纸上的小风景,在迷惑的眼睛里,在愉快的辛劳中诞生。黄昏时分到十城,一个不走汽车的小镇,高高低低的石头小巷把我们引向河边。夕阳的河滩上,村姑们洗衣的行列,笑声、水声此起彼伏,动人心弦。去博物馆画老枪,红军服装及简陋装备,紧紧张张历时一月,收获颇丰。回城后按革命现实主义程序:题材——体验——构图——收集形象一一素描稿——色彩稿——合成。朋友又借给我一个小角楼上八平方米的地方,我就画出了亮灰色调的油画《决不饶恕》,背景前一红军战士和三个小孩作愤怒状。当时“红光亮”的作品多见,灰色调颇受青睐,这就是我的第一张油画创作。

  后来,全国恢复高考,在各地强手如林的情况下,我幸运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苦学四年,对传统、现代、西方、东方、宫庭、民间、不同样式、不问风格的艺术有了大概的认识和研究。对毕业创作我早就有了憧憬和华丽的幻想。但当我身处贵州雷山县黔东南苗族自治州时,一切都沉淀为对原始、拙朴、憨厚、浑圆的山民造型的追求和解释。

  导师把这归到了布鲁盖尔的矮人趣味,我没说什么,思绪回到在苗寨渡过的那些日子,吊角楼、火塘、烟薰火燎,忽明忽暗,老人拿着旱烟粗糙的大手,孩子拿着饭团脏乎乎的小胖手,苗女缀着银饰在暗影中忙乎。胸花、袖花、鞋花在眼前移来移去。夜晚的场院,电简光划过后的黑暗中传来“游方”小伙与小姑莱亲妮的嘻笑,而后是从胸腔哼出的情歌,我被他们推出去站在—苗族姑娘面前,颜面发烧,像一个北京来的“痴情郎”。  “苗年”的喧闹在这天荒地老的山寨中构成一曲苦涩而浓郁却又让人回肠荡气的歌。毕业时我的创作《苗家风情》获满分。

  然后,我像脱缰的野马放纵生命的过剩精力。想法如大坝泻洪,各种材料,各种题材、各种风格的作品奔涌而出,油画《马与楼道》组画,表现了青春仿惶、苦闷。《七色鸟》组画表现不可抗拒的宿命。还有原始趣味的木雕、《生之歌》、《游方》、《少女与鸽子》和利用材料表现力创作的抽象作品《头像》、《海浪星星》、《牛头》、《晶体》等,纸上的试验作品更是多得数不清。有的发表了,有的参加展览,有的无人问津。有人喜欢,有人臭骂,瞌瞌拌拌,碰碰撞撞好几年,过程中锤炼了自己的艺术语言。由于生活和精神状态的调整,我终于安静下来。创作了油画《村女》、《牧童》《牧牛图》《红包闪念》、《五彩云》等。这批作品以它的宁静,抒情、细腻打动了观众,博物馆和海内外收藏家。

  受我的线描作品影响,我的油画几乎都是以平面结构为作品是最初轮廓和主要构架,然后用色彩的有机组织使其丰富,厚实和具有层次感。色彩在这个时期的作品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稍后有的画几乎看不出形象,只能感觉到色彩和笔触在画面上分布的疏密、浓淡、粗细的抽象节奏变化,像捉迷藏一样,形象时隐时显,一种梦纪,朦胧的感觉。我是这样解释我的创作:我把空白的画布看成一个平静的空间,当第一个笔角上去后就开始破坏这种平静,我要做的就是有机的组织这些色“笔触”,我称“力点”,让它们时而聚集,时而分散,有时浓浓的、重重的,像打击似的轰鸣,有时又柔和的,淡淡的,仅仅能感觉到。我好比作曲家安排音符、音色、节奏、速度一样来把握色块、色点,色域和线条配置。当把这些“力点”放到合适的地方,以千变万化的方式组合起来后。那个被破坏的平静空间重新建立了秩序。我从中领悟到世界的奥秘,一切事物都是因矛盾的两面才存在,像白天与黑夜。冷与暖,强与弱,有与无,阴与阳,当你把一些根本问题弄明白后,就可以更主动地驾驭整个画面,驾驭那仟你自由驰骋的空间。

  其间,我去了西班牙、法国考察,更深刻地认识和感悟到欧洲古典绘画的精髓及西方现代艺术的妙处。回国后以高度的热情创作了一大批作品,在香港举办了个人展览,两年后又参加“重复开始”油画展。

  有了许多实践和研究后的今天。我的油画走向平和稳健。造型趋于肯定的显现,否定了前些年形色分离,只追求画面色彩气氛的做法,对那种浮光掠影式的表现颇觉不够,色彩沉了下来。只留下和谐高雅,火气的,过份甜美的,朦胧的东西在画面上就是呆不住了。幅面相当程度的加大,状态以潇洒的玩味调整为朴素地融入。题材和形象也从视觉的抒情变为人性本质及生命状态的表现。技术上是从以线为主完全平面的节奏变化逐渐过渡到以起伏为主,结合光影色彩明暗层次的多因素的交响乐式的处理。在抽象的画面结构中显现具像的局部提示,形成了我目前的艺术样式。

  画中的牧笛,永远象征心向自然、田园的回归,异化的现代人向往原始自然亲和的纯真。短暂的生命总是怀念着青春的蓬勃。女孩、少年,逝去时代的回忆。成长的迷茫,身不由已的躯壳不得不顺从的时光,在时间跨度中的空间中,在空间转换中的时间里,睁开眼睛看见的一切,闭着眼睛梦到的一切,我都愿意在艺术中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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