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一两年来的欧美摄影期刊上常有数字影像产品的广告，也许在比较大众化以介绍摄影产品及新知的杂志中这并不稀奇，但是出现在以倡导艺术创作为主的美国《光圈》（Aperture）杂志上就是值得注意的现象。从1998年春季开始，《光圈》封底上常有影像处理软件“摄影铺”（Photoshop）的广告，更特别的是著名摄影家拉尔夫·吉布森（Ralph Gibson）居然为它作广告宣传。广告中提到吉布森所拍摄的法国乡间美景在软片上无法全部呈现，因此他透过Photoshop程式来处理色彩和浓度的分布；藉由这个软件，他可以将影像还原到他拍摄时所见的景象。《光圈》这本摄影季刊已经有40多年的历史，长久以来对摄影艺术的推展可说是不遗余力，也是世界各地摄影爱好者常翻阅的代表性刊物。发行Photoshop软件的Adobe公司选择在《光圈》的封底做广告，其企图自然是希望摄影艺术的爱好者能加入电脑影像处理的世界。能得到名摄影家吉布森的支持，其推广的范围自然是想延伸到摄影创作者及专业摄影者。连吉布森这种已成名多时的摄影家都加入电脑影像处理的行列（尽管使用的范围很有限），那么其他的人是不是应该认真去考虑使用Photoshop？Adobe公司这次的广告可以说是针对摄影界最保守的一群，而且其诉求非常低调，仅提到软件中可以自由控制影像的色彩及浓度（这也是传统专业摄影者需要费很多心力来控制的地方）。对一个公司而言，这是一个很小的市场，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表示Photoshop已经占有大部分的市场，因此有余力来“照顾”这一个小族群。
数字摄影的大众化

数字摄影系统正式向大众消费市场进军是从1990年柯达公司发表照片光盘（Photo CD）系统开始。1992年正式上市后，在某些特约冲洗店（或柯达原厂）的处理下，摄影者可以将底片扫描成电脑档案然后刻录在光盘上。为了要看光盘上的照片，摄影者需要有一部照片光盘机（同时可充当镭射唱片机）连接到电视来播放；或是从电脑的光盘机（CD-ROM Player）读取这些档案而在电脑荧幕上显示。这个原先以一般家庭为推广目标的系统价格比较昂贵，而且完全不能满足消费大众对一张生活照的简单需求。照片光盘机自然早已在市场中消失，但是照片光盘仍然存在。柯达公司的商业策略可能是失败的，但是这正是这家摄影的百年老店为延长传统银盐软片的生命，以及为迈向数字影像时代所做的努力之一。尽管有照片光盘系统的前例，这两年来柯达又重新在相机市场上崭露头角，不过这次柯达公司向前跨了一大步，现在相机市场上能引起话题的柯达相机已经无法使用传统柯达软片，这回柯达的新相机是为了普及数字摄影而来的。
个人电脑的大量普及，更重要的是网络时代的来临，造成了一个影像不得不数字化的环境。传统上用扫描仪（scanner）将底片或照片数字化的过程，在讲究时间、效率的资讯社会中显得步调缓慢。数字相机在资讯市场上势必会取代传统相机；至于一般消费大众的接受程度，随著个人电脑及廉价的高品质彩色印表机普遍进入家庭后，自然而然的会渐渐提高。数字摄影最后的一道关卡在于专业摄影者及摄影创作者的接受程度。在所有的视觉媒体中，摄影和科技的关连算是比较深的一种，摄影者对新科技的接受度也较高。但是从银盐软片到数字讯号却在这群最中坚的摄影者心中产生一个问号：数字摄影还算摄影吗？


数字摄影是摄影吗？

要讨论数字摄影是不是摄影，首先要定义什么 是摄影（或什么是照片）。摄影的发展到现今当然有许多流派的区分，但是在不同的创作（或“制作”）理念下，必需存在一个公约数来区分这个媒体和其他媒体的差别。以目前被称为“摄影”的作品中，唯一的共通点恐怕只有在使用化学感光材料来成像这个基础上。如果有人提到镜头的话，事实上许多被称为“照片”的东西都不是由镜头成像的；例如针孔摄影及实物投影（如曼·雷的光影图），历史上也不乏直接在底片上作画或用化学药品去处理底片形成特殊影像的例子。
就一般人的认知而言，所谓的照片就是用相机、镜头将底片曝光显影所得到的影像。这中间的过程一般而言被认为是一个中性没有经过太多加工的状态，所以照片往往直接呈现摄影者所看、所拍的景物。暗房加工的过程虽然会改变照片的性质，但是大多数的情况下只是一种选择的步骤，基本上不会影响其可信度。数字摄影和传统摄影的过程很相似，大多使用类似传统相机的数字相机来取得影像，不过底片被磁性的储存装置（类似电脑上的硬盘或磁盘片）所取代。光线在聚焦后并不是在底片上呈像，而是透过电荷耦合感应器（CCD, Charge-Coupled Device）将光变成电流讯号。这个讯号如果没有被数字化，其实就如同录像带上的资料一样。但是在数字化之后，所有画面中的每一个小点（一个画面中可能有几十万个点）的明暗及色彩都被换成是0与1的讯号储存在磁盘中。将磁盘中的资料放入电脑内便可使用各种输出设备将原来的影像以类似传统照片的形式输出。以现在的技术而言，数字输出的“照片”绝不比传统照片的品质差，在大尺寸的情况下，可能胜过传统照片。
同样去拍照，用数字相机和传统相机都可以得到几乎相同的照片，不过一个是使用化学感光材料，一个是光电的反应加上电脑控制的染料（dye) 喷洒过程（不过彩色照片中的颜色基本上也是染料）。这两种照片在视觉上几乎一样，如果不去刻意声明，其效果也是一样；因此我们能否认数字摄影也是摄影吗？如果数字摄影不是摄影，那我们为什么还认为书上的照片是“照片”而不是一堆油墨分布的点？ 数字摄影可以是摄影， 它拥有无限可以跨越传统摄影边界的可能。

数字摄影的真实性

传统摄影的真实性虽然在近年来不断受到挑战，但我们最多只能声明这种真实性是片断的，是受时空限制的；而摄影做为一种“见证”（witness）的功能仍未被完全否定。数字摄影一样可以达到这种“见证”的功能，不过它本质上容易被变动、更改的特性却成了一种致命伤。即使数字照片未经过修改、更动，但是观者在得知这是数字照片后，很难相信它是未经变动的。这个问题对摄影者所构成的心理影响比实际的影响还大；但是对占绝大多数的一般“摄影使用者”而言，只要有一天所有的快速冲印店都改用数字输出，一般消费者也会自然使用数字相机。近年来家庭用的数字相片输出装置越来越普及，特别是对家中有电脑的人而言，使用上更是便利。数字相机的普及化将是一个市场规模及行销上的问题，至于许多摄影者所担心的照片真实性，在这个发展中将无法成为一个决定性的关键。在卫星传送视讯（电视）的时代，我们并不会怀疑电视台所播的新闻是伪造的事件，虽然这样的状况在技术上很容易发生。在影像（摄影）数字化的时代，摄影（照片）的真实性判断要看作者（摄影者）是谁，在那一个出版物发表；也就是这种判断要看摄影者的可信度及出版物的权威性。
许多摄影者对数字摄影的排斥感其实是对这个不确定时代的恐惧。传统照片中的影像即使是经过改造、合成，所有观者基本上都可以确认照片中所有的景物都确实存在，只是可能位于不同的时空。在电脑科技急剧变化的今天，不使用光学镜片而直接在电脑上制造出“拟似照片影像”的科技已经存在；这个摄影者的梦魇将会成真。 数字摄影（影像）的时代也将是一个影像过度饱和的世界，如何去判断和选择影像将成为一个很重要的课题。
或许有人会怀念以前那一个“单纯”的时代，不过就如目前家家户户都装设有线电视（Cable TV）一样，尽管八九十个电视台频道里面大部分是垃圾，但是很少人会愿意回到只能看三个电视台的时代。

专业摄影的数字化潮流

专业摄影者在数字化的潮流中面临的不仅是工具改变的问题，整个大环境的生态在电脑科技的影响下早已进入数字时代中。一个商业摄影者或媒体摄影工作者可以继续使用传统相机及软片，但只要照片成为印刷品，几乎都经过数字化的作业流程。在目前出版印刷业已全面电脑化的今日，传统银盐影像在这个效率越来越高的工作环境中反而成为一个瓶颈。在台湾的出版单位中最讲求效率的各大报社目前皆以电脑排版作业，为了缩短照片处理流程，几家主要报社（中时、联合等）已经不再将底片洗成照片，记者在冲片后直接将底片用底片扫描机（Film Scanner）存入电脑。透过网络，美编或编辑台的作业者可以调出照片档案来使用。尽管数字相机仍有许多限制，到1998年初为止，美国前50家主要报社已经使用数字相机采访，另外有500家以上的报社在5年内也会跟进。在需要高品质影像时，数字相机目前仍无法与传统相机匹敌，但如果品质不是唯一的因素时，数字相机已经是不可阻挡的潮流了。
就商业摄影来看，数字摄影的确像是一种福音。以出版和印刷为主的商摄作品，如果在拍照时就数字化，之后的许多作业就可以简化，其中所节省的时间、金钱和人力非常可观。在传统的摄影棚（或外拍）中，摄影者即使先用一次成像照片测试，在正式拍摄时，一个景通常仍要用不同的曝光值拍摄，有时同样的数值还重复多拍一卷底片，以免第一卷被冲坏时无法弥补（许多摄影师只要冲回的片子正常，多拍的就直接丢弃）。
相机数字化之后，摄影棚中几乎所有的困扰都可以解决。这一两年中，许多原本生产中型或大型相机的公司都推出数字机背，其解析度已经可以比美传统底片（在印刷的效果上）。摄影者在拍照的瞬间即可透过电脑荧幕看到成果，如果客户要求看片，也可以透过电话线将影像传送到彼端。商业摄影在实际的应用上与美术设计是不可分离的，摄影的数字化使得整个后期美术设计的工作少了扫描照片的动作（美术设计的工作也在急速电脑化中，成为电子出版的一环），而且在同样大小的电脑档案下，数字相机直接取得的影像品质会高于用扫描机取得的影像。数字摄影对商业摄影另一个重要的优点是品质的稳定性和可重复性，这是传统银盐软片或相纸很难达到的。只要高解析度数字相机的价格能降到接近一般专业照相机的范围，品质能达到普通软片的水准，数字摄影在专业领域中很快会全面取代传统银盐软片。

传统摄影者何去何从

就像一般的冲洗店及观光地区越来越难买到黑白软片一样，总有一天市面上会很难买到传统软片。银盐软片（及其他感光材料）终究会被新的科技取代，但这并不表示它会完全消失。只要市场上有需求，自然就有厂商愿意生产，只是选择性越来越低。就如一度是摄影主流的达盖尔式摄影法（Daguerreotype）及铂盐印相（Platinotype)，目前虽然已近乎绝迹，但是仍可以找到几家厂商供应这些材料。由于数字摄影的普及，传统摄影将会回归到19世纪中那种兼具科学和工艺性的创作形式；事实上这个现象在90年代之后就已经在摄影界出现了。
在数字摄影（及电脑影像处理）开始普及的1990年后，欧美摄影界开始有许多摄影者大量使用19世纪的摄影材料来创作。消失已久的银版照片材料，以往要使用者自己打磨铜版来镀银，现在又可以买到现成品。铬胶坚膜染印（Gum-bichromate）及晒蓝法（Cyanotype）也重新流行。这些使用古老摄影材料的摄影者当然不是19世纪的人（大概也没有几个19世纪的摄影者现在还活着）。令人惊讶的是他（她）们大多很年轻，约在二三十岁左右。这个现象在大学摄影（或艺术）科系的学生中很普遍。面对一个瞬息万变的电脑影像世界，年轻的摄影者发现前人这种尝试错误（try and error）的摄影法比较有乐趣，而且比现成的摄影材料更具独特质感。这种对新科技的反动也许只是整个影像世界中的一种短暂现象，就如流行服饰中的复古风，基本上是寻求一种新奇的感受而已。
摄影者如果真的热爱传统的摄影方法，面对数字摄影的潮流除了抗拒外，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这些老的摄影方法所造成的特殊视觉效果流行起来，电脑上一定会有相对的程式及输出方式来模拟这些效果。因此摄影者即使不愿意使用数字相机电脑影像处理，但是面对这个有无限潜力的工具还是可以将它使用在辅助传统摄影上。

如何用数字影像科技来增进传统摄影？

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变化，摄影者若坚持使用传统的摄影方式，基本上是不会有人干涉的。但是如果有便利的工具在旁，为什么不尝试去使用它来解决一些摄影上的问题呢？
十余年前过世的摄影家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生前一批未发表的彩色照片被结集出版，如果以目前这批照片的状态直接出版，那观者可能无法看到亚当斯生前所看到的景象，因为经过一二十年后，这批照片的颜色全变了。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出版者将这批照片先数字化后，在电脑中修正颜色，使得书上的照片能呈现亚当斯当时所拍的景色。就摄影者而言，亚当斯是“纯摄影”（Straight Photography）的代表者，也是传统摄影的经典人物。但为了保存传统摄影的经典，最后还是无法避免使用数字影像的科技的。
除了保存的问题外，摄影者也要面对如何去整理照片的问题。对一个单独的摄影者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烦人的工作，但是就美术机构或其他收藏单位而言，如何去整理照片牵涉到如何让更多的人接触这些影像的问题。以美国国会图书馆（Library of Congress）为例，它的照片档案正转成数字影像（由于数目庞大，可能还要花好几年才能全部数字化），现在读者已经可以透过国际互联网来调阅照片。对摄影史有兴趣的人可以接触到许多以前梦寐以求的影像，这对于摄影的研究与推展绝对有正面的助益。影像数字化后透过网络来展示，以往展览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不再存在，因此观者有机会可以看到摄影家完整的作品；如果摄影者的作品都能被完整地呈现，历史上许多摄影家的定位一定会改写。
随着国际互联网的普及，原本展览空间远少于其他媒体创作者的摄影者（可能是创作人口最多的一群）突然拥有无限制的空间。如果比较所有创作形式在电脑荧幕上的展示效果，摄影可能是最接近原作的。在网络上的摄影展还可以加上作者的文字介绍和声音，更重要的是没有张数的限制，摄影者可以尽情将自己的作品展示出来。在这一切的便利之下，所花费的代价非常的低（和一个艺廊中的摄影展相比），而且不需要经过任何摄影上“权威人士”的同意。如前任的纽约现代美术馆摄影部负责人约翰·萨科斯基（John Szarkowski）对美国战后的摄影潮流影响深远，但是相对的也有人认为他箝制了美国摄影的发展。在网络的时代，媒体记者、艺评家及所有掌握展览空间的人都会逐渐由控制者的角色转变为导览者。当每个摄影者都有机会自由发表摄影作品时，艺评家（及相关人士）只能被动地介绍他们 认为好的展览（坏的展览可能不计其数，不知如何谈起），没有人可以控制这些资讯，最多只能介绍。

传统摄影在数字时代

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数字摄影（影像）的科技在侵蚀传统摄影领域之际却也替它打开一个无限的空间，这也许是传统摄影的转机。摄影者可以不管任何科技上的变化，专注于创作的问题上。不过面对这一个万能的工具及无限发展的潜在空间，许多人认为即使数字影像科技短时间内不能完全取代摄影，但传统暗房应该没有多少存在价值了。其实所有数字影像输出科技都是以传统照片为比较基准，而照片目前仍是最经济的高品质影像输出方式。
短时间内传统暗房仍有经济上的优势，而传统摄影者的训练过程，特别是暗房基础在数字摄影时代中仍有可贵的价值。
在电脑影像处理普及的情况下，许多摄影者已开始使用电脑软件来控制照片的阶调及加减光（如Photoshop广告中的吉布森，台湾也有专业摄影师加入这个行列）。在电脑荧幕上更改照片的反差及阶调只要按几个键就可以完成，特别是最近个人电脑功能越来越强之际，真的只要一瞬间就可以完成在暗房里数小时的工作；而且这个过程没有药水味，不会弄脏一根手指头。至于以前许多师字辈的暗房工作者所引以为傲的加减光技巧，在电脑影像处理的软件中只是最基本的功能之一。在电脑上只要愿意多费一点精力，在照片加减光上面可以做到非常精密的控制。以前要对照片中人物的脸加减光可能要做一张以上的遮片（mask）来辅助，范围太小的部分大概只能放弃，但是电脑上即使单独对几根发丝特别处理也不成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摄影者是否可以真的放弃暗房？
对一个已经完全可以掌握各种暗房作业的摄影者而言，使用电脑来做暗房工作简直是如虎添翼一般（先决条件是熟悉软件的使用方法），以前许多要手忙脚乱的加减光作业可以在荧幕上气定神闲的一笔一划完成。这个过程完全在荧幕上同步显现，不用等显影、急制和定影。更好的一点是失败后随时可以重来，不必浪费相纸。目前高阶的电脑输出品质已经可以比美传统照片，只要价钱再降低，许多专业摄影者在尝过它的甜头后可能会真的放弃暗房。不过上述的情况是对懂暗房的摄影者而言，因为在了解暗房的限制之后才能在电脑上去突破这个困境。
对一个不懂暗房，不知道如何判断正确反差与阶调的人，在电脑中只能使用自动调整的功能来处理照片。虽然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可以得到品质不错的影像，但是这离完美或原本可以达到的层次还有很大距离。传统暗房中控制照片反差及阶调的训练其实对电脑影像处理有很大的帮助。如果不知道什么是一张“好”照片（就影像品质而言）的话，在电脑上也只能碰运气了。
在印刷业已电脑化的今天，大部分印刷品上的影像品质并没有随著科技突飞猛进，这其中的关键在于从事影像处理的人（包含平面设计、分色及制版的人员）缺乏对照片影像的判别能力。虽然传统暗房的作业过程可能不像坐在电脑萤幕前轻松愉快，但是这个经验在电脑影像的时代却是非常可贵的。暗房作业不是学习控制影像的唯一途径，但是它在实际操作中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在可见的将来中，暗房并不会马上消失。就一个摄影者而言，熟悉暗房也可以是学习电脑影像处理的踏脚石。

数字时代的摄影发展

就技术的层面来说，传统摄影的方法和技巧虽然会被新的科技逐渐取代，但是科技的使用者仍需要具备一定的基本知识。 摄影的学术领域（包括摄影史、艺术理论及摄影评论等等） 事实上就是扮演摄影的“软件”训练部分。假如一个电脑影像工作者欣赏过如安塞尔·亚当斯或萨尔加多（Sebastiao Salgado）等摄影家的原作，对什么是照片影像的品质应该会有清楚的认识。但是除了技术层面的品质管制外，不论用传统摄影方法或是电脑影像都要牵涉到影像内容的问题。所有的影像工作者在技术层面的问题解决之后，决定影像好坏的关键却不在技术品质上，形式、内容及创意往往才是重点，特别是对非从事影像工作的观众而言，大部分的人是用“文化”的角度来看影像的。
摄影的“软件”训练（学术教育）就是要用文化的角度来讨论影像的问题。在电脑影像处理开始流行之后，首先大量出现的作品以拼贴（Collage，现在称为电脑合成）为主。事实上类似的影像在60多年前已经出现，而且流行过。目前充斥市面的专业或业余电脑影像作者如果看过 30年代约翰·哈特菲尔德（John Heartfield）的摄影蒙太奇（Photo Montage）的话，应该会相形见绌。这些影像不需要高深的技巧来完成，在剪刀及喷轮等简单工具的背后是一个敏感且具有高度创意及文化素养的心灵。
摄影的学术教育应该是提供摄影者（或影像工作者）一个学习影像历史及文化层面的正式管道。不过这方面的发展相对于技术的研发是落后了许多，国内也是近几年才有大学以上的摄影科系。摄影上的学术教育及研究工作应该为影像工作者提供文化上的资源。不管是使用电脑还是银盐软片，所有的影像都与“人”有关。为了让影像达到有效的传播，或是引起更多人的共鸣，影像工作者应该要更深地入了解影像与社会的互动关系；而在这方面的学术探讨也将是横跨美学、心理学、社会学、历史学及哲学的广大空间。在科技不断进步的世界中，很多影像工作者可能会迷失在眩目的器材及技术中。尽管是一个比较孤寂的角落，但是在这样的时代中应该要有更多的人投入影像本质与意义的思考 。科技的演进使制造及控制影像的技术越来越普及，“软件”训练（教育文化）的背景将会影响影像最后的呈现，也因此需要更多“设计软件”（学术研究）的人才投入。
除了摄影及影像理论不会受到快速变动的科技影响外，电脑科技的更新势必会改变大部份摄影（影像）工作者的作业形态。数字影像技术越来越复杂，但使用者的学习过程却越来越简单。目前所有电脑软件的设计都希望使用者能在短时间内很快上手，越新版本的软件越容易使用。越晚学习这些影像处理软件的人将会学到越容易使用的程式，因此在技术门槛不断降低后，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轻易踏入电脑影像处理的领域。早期一些电脑影像处理高手所引以为傲的复杂技巧在最新版本的软件中只要按一两个键就可以完成，所以决定作品好坏的标准又会回到内容和创意的问题上。数字摄影从摹仿传统摄影的形式开始，但是使用数字摄影来创作的人（媒体工作者之外）无一不使用其反传统摄影的特性，也就是用照片式的影像制造出反传统摄影经验的拟似照片。影像中的景物看起来似乎存在于真实世界中，但又违反经验法则。传统摄影中也有以布置、安排或暗房技巧来制造特殊效果的，不过和数字摄影的效果相比，这中间有光年般的差距。
在数字摄影及电脑影像处理的时代之前，摄影是一种有实在对象的创作及传播媒体。数字化不仅是一种技术上的革命，它也将改变影像工作者的观念。当摄影者不再需要四处奔波就可轻易在电脑中或网络上取得（或制造）影像时，便进入了一个可以无中生有的时代。虽然到目前为止，大部分的数字影像工作者仍然是用电脑这个新工具来做以前摄影上的事，但新的创作工具应该会产生相对新颖的美学形式，这中间的关键大概是在于脱离传统摄影的思考、经验。也许这要等到新一代在电脑荧幕前长大的创作者来完成，在摄影（照片）的经验被数字影像的经验取代时，才能产生不再称为摄影的影像创作形式；而以往所有摄影上的限制将不再存在，真正能限制一个影像工作者的只有他们的想像力。在珍惜传统摄影的价值之际，更令人期待的是，究竟新科技将要为这个影像世界注入什么样的活力？